「将责任归于前朝」,素来为新朝新政重新出发的妙计。
谁也知道董、曾两位特首的权力来源在于北京,因此特区政府继续往左倾斜的路线,应是坚定不移的决定。
所谓「左倾」,在香港大约有三层意义:(一) 同情基层 -- 当初董特首推出「八万五公屋政策」用意是不错的,体恤民间疾苦,免受高地价政策的剥削,可惜手段太急进,使得地产泡沫提早爆破;(二) 不吝用权威 -- 大概是受「专政」与「父权」传统的影响,所以董特首主张「强势领导」,曾特首亦念念不忘「如何表现大有为」;(三)轻视专业知识,或者最多将知识视为上位的工具 -- 也许前者系出自无产阶级的认知,后者却是重功利、近利、私利的小商人性格使然。
因为有「利」字当头的缺省前提,令许多人读书不求甚解,使得理念在落实的途中,抵挡不了来自功利、近利、私利的压力,结果不能坚持原则。反映「读书不求甚解」在前朝的例子,有董特首「老汉骑驴」式的四处听取意见,然后修正、修正、再修正,弄到政策里外不成型、前后不一致;在今朝的例子,便是曾特首选择性地「恃民调,小改革诉求」(1)。
老实说,「读书不求甚解」非两位特首独有、独创,也符合香港讲求快速搞定的价值观,但是领导的责任不能因此而免除;由上至下的家长式领导风格,有些关系,但也不一定是施政落马的主要因素,说到底,政策的核心品质 -- 理据空洞或者薄弱,禁不起挑战,才是关键。
宿儒唐君毅曾言:「人自觉地有担负,无论是哪一面,总是痛苦的。」(牟宗三,生命的学问,页6),合理地解释了古今士大夫为「先天下之忧而忧」而承受的痛苦。现代知识份子接受儒家积极入世的主张,自愿背负十字架,要对社会尽责,但是在「时不我予」的时候,责任往往变成了痛苦,当此之际可用斯多葛学派(Stoicism)的宇宙观来对冲 -- 从造物者的角度,把企图复兴某某的主观意愿,只视为成就条件之一,对于成就不足者便任其自然流失。将过份投入的社会责任感抽离一部份,然后走向道家的「收」、「藏」、「顺势」之路。
发表从政感言的前中央政策小组顾问练乙铮,表示为「浮桴记」一文系他最后一次为香港尽心(2),显然在行为上选择了「收藏」,在心里头还是介意得很,走到天涯海角,仍然放不开一颗关怀家国的心。
而道家主张的「收藏」、「无为」,非绝对质。如今香港「时不我予」的气势如虹,却还有一帮谔谔之士甘受无理轻薄,仍然提出有质素的建言,(比如民调重量级人士钟庭耀对民调方法论(3)的看法,与政协刘乃强的政改两院制(4)主张),识货之人应该珍之,重之,因为仅管主观的自我感觉可以继续良好,客观的知识运行定律、完成复兴的条件却从来不会因此而改变。
香港学习高度自治用了7年的时间「摸著石头过河」,以后是否不再犯「过于主观」的错误,让专业知识先行,还须看曾特首的自我期许是在做事?还是在做官?
附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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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06/28/2005, 雅虎香港-明报, 曾打民意牌先经济后普选 称GDP增4.5%可考虑减税
2. 06/13/2005, 信报, 练乙铮, 浮桴记 -- 谋府生涯六载事与思.17 之 1
3. 06/28/2005, 港大民意网站-信报, 锺庭耀, 曾廕权政府是否尊重民调?
4. 08/8/2004, 刘乃强, 04052004是认真理性对话的时候了